第 14 章目錄 · 12 節
- 14.01黑天鵝到底是什麼？不只是「罕見的壞事」
- 14.02肥尾分佈：為什麼標準差會嚴重低估大行情？
- 14.03「在壓路機前撿硬幣」：負偏收益的策略長什麼樣？
- 14.04瑞郎脫鉤和原油負價格：停損價和成交價能差多遠？
- 14.05脆弱、強韌、反脆弱：你的交易帳戶屬於哪一類？
- 14.06槓鈴策略怎樣用到個人交易帳戶上？
- 14.07凸性：虧損有限、盈利開放的部位結構有哪些？
- 14.08尾部對沖值不值？長期付保險費的代價
- 14.09危機時相關性趨向一致：分散化為什麼會突然失靈？
- 14.10賠率越好就該下越大嗎？賠率與部位的關係
- 14.11可以錯很多次，但不能錯一次大的：寫出你的「不可接受損失」
- 14.12本章自測：為自己的策略畫出收益分佈的左尾和右尾
黑天鵝到底是什麼？不只是「罕見的壞事」
朋友滿倉拿著一個幣，說：「它最多也就跌三成，再多就是黑天鵝了，誰也沒辦法，不用管。」你會怎麼回他？寫一句話就行。
黑天鵝有三個特點：事前不在你的預想裡，衝擊很大，事後人人都能講出它為什麼會發生。它還看人：同一件事，對沒準備的人是黑天鵝，對早有準備的人只是一筆算過的風險。所以別花力氣猜它哪天來，去查你在它面前是賠是賺、賠多少。
小白理解：每筆單寫一句「明天出一件我完全沒想到的事，這筆最多虧多少」。寫不出來，或者寫出來的數虧不起，就是部位太大了。
罕見只是其中一條
「黑天鵝」這個詞是塔勒布在《黑天鵝》裡講開的。歐洲人見了上千年白天鵝，認定天鵝都是白的，直到在澳大利亞看見一隻黑的。一隻就夠推翻上千年的經驗。
他給黑天鵝定了三個特點。第一，事前不在預想裡：過去的經驗裡找不到它會發生的證據。第二，衝擊很大。第三，事後能解釋：出了事以後，大家很快編出一套道理，好像早就該看出來。
平時大家說的黑天鵝，多半隻佔了第二條：「跌得很厲害」。少了第一條，那只是一次你本該算到的大跌；少了第三條，你就看不清自己事後會怎麼騙自己。
讀圖：火雞每天被喂，越來越相信主人對它好。它的信心在出事前一天最高。過去越平穩，它越確定，可那一千天的記錄裡，一條壞訊息都沒有。
同一件事，對誰是黑天鵝
對火雞是黑天鵝，對主人不是，他早就定好了日子。市場裡也一樣。一個訊息讓價格一天腰斬，對滿倉加槓桿的人是滅頂之災；對只放了一小份、早就按「腰斬」算過部位的人，只是難看的一天；對拿著下跌保護的人，可能還是賺的一天。
所以「這是不是黑天鵝」，取決於你事前有沒有把它放進賬裡。你能管的就是這一件：把它放進賬裡。
讀圖：事件本身一樣，差別全在事前的部位和結構。黑天鵝更像是「你和這件事之間的關係」。
2020 年 12 月的 XRP：漲了一倍多之後
2020 年 10 月到 12 月，XRP 從 0.24 左右漲到一度 0.78，12 月 21 日收在 0.5144，還是十月初的兩倍多。假設你帳戶 10 萬，XRP 佔三成保證金、兩倍槓桿，名義 6 萬（示範部位）。這天收盤，你選：
日期按 UTC 開盤時間；加密 24 小時交易，日線收盤是 UTC 零點的價格。
先在上面選一個，下面的經過和算例會跟著揭開。
12 月 22 日前後，訊息傳出：美國證券監管機構起訴了發行這個幣的公司，說它是沒註冊的證券。接下來幾天，好幾家交易場所宣佈暫停這個幣的交易。12 月 23 日一天，價格從開盤的 0.4464 最低砸到 0.2116，收在 0.2605。到 12 月 29 日收在 0.2214，比 21 日低了五成七。
事後的解釋馬上就有了：「這種幣監管早晚要管」「漲那麼快本來就有問題」。可在 12 月 21 日，圖上沒有任何一根線告訴你第二天要發生什麼。這就是第三個特點：事後能講清的，事前看不見。
- 兩倍槓桿、名義 6 萬：12 月 23 日收盤比 21 日跌了 (0.5144 − 0.2605) ÷ 0.5144 ≈ 49.4%，名義虧 6 萬 × 49.4% ≈ 2.96 萬。盤中最低跌了 (0.5144 − 0.2116) ÷ 0.5144 ≈ 58.9%，超過兩倍槓桿能扛的五成，3 萬保證金在這一天就虧光了，帳戶少三成。
- 跌 5% 停損：觸發價 0.5144 × 0.95 ≈ 0.4887。12 月 22 日價格是一路往下滑的，停損多半在這附近成交，虧 6 萬 × 5% ≈ 3 千。這一次它管用了。
- 名義 1 萬、不加槓桿：到 12 月 29 日收盤虧 1 萬 × 57% ≈ 5.7 千，帳戶少不到 6%。
停損這次管用，是因為壞訊息讓價格先滑了一天。要是訊息出在一個週末、一次停牌、一個沒人接單的半夜，價格會從你的停損上面直接跳過去（14.04 細講）。第三種做法不靠這份運氣：它事前就按「跌一半」算過了。
能想到、只是不知道哪天的事
監管會不會對這類幣出手，當時是公開討論過的問題，只是沒人知道哪天、多重。塔勒布把這種「能想到、但不知道什麼時候來」的事叫灰天鵝。市場裡多數被叫作黑天鵝的事，其實是灰天鵝：匯率下限會不會被放棄、產油國會不會談崩、交易場所會不會出事。
灰天鵝能提前寫進計畫單。真正的黑天鵝寫不進去，只能靠部位和結構兜著。兩種都別拿來當虧損的藉口。
2023 年 7 月 12 日，XRP 收在 0.471，前兩個多月收盤在 0.42 到 0.54 之間來回晃。如果你在這裡做空，覺得「官司早晚輸」，看一下第二天。
什麼時候最要防著它
- 拿著過夜、過週末、過訊息的部位，都暴露在它下面。只做幾分鐘、手上常常空倉的人，碰上的機會小得多，可也不是零。
- 單一品種、單一訊息就能決定生死的東西最危險：一個幣的官司、一家公司的財報、一個國家守著的匯率。
- 槓桿把黑天鵝放大。一倍拿著，跌一半是難受；兩倍拿著，跌一半是出局。
- 記錄越短越要小心。幾個月、一兩年的平穩，說明不了它不會來，只說明還沒來。
計畫單上加一欄：「意外」一欄
每筆單下之前，在計畫單上寫三樣：
- 這個品種在你能找到的記錄裡，最差的一天跌了多少（XRP 上面這一天，是盤中五成多）。
- 示範口徑：按這個數再加一半，當成「意外那一天」；單個幣、單隻股票這種一個訊息就能定生死的，直接按跌一半算。
- 按你的名義部位乘一下，「意外那一天」虧多少，寫成帳戶的百分之幾。
月底翻一次記錄
- 數一數這個月的計畫單，「意外」一欄填了的佔幾成。目標是全部。
- 這個月有沒有哪一筆，實際虧損超過了「意外」一欄寫的數？有，說明你估得太樂觀，把那個品種的口徑往上調。
- 翻一翻你給虧損寫的理由，有幾次寫了「黑天鵝」「沒想到」。每一次都問：它事前能不能寫進計畫單？能，就是灰天鵝，下個月寫進去。
這幾種用法是錯的
預測不了的是哪天來、因為什麼來。你在它面前虧多少，是今天就能算、今天就能改的。風控本來就不靠預測。
這句話最常見的用處是免責。很多被這麼叫的事，其實早有人討論過，只是自己沒寫進計畫單。把它叫黑天鵝，下一次還會在同一個地方虧。
尾巴兩邊都有。2023 年 7 月 13 日那一天，XRP 的空頭碰上的是壞的，多頭碰上的是好的。有人專門做這種好的那一邊，就是後面幾節講的凸性和槓鈴。
有人（示意人物，按常見做法概括）2023 年夏天用三倍槓桿做空 XRP，理由是官司拖了兩年半，早晚有結果，結果多半不好。7 月 13 日盤中，價格從 0.471 衝到 0.938，漲了將近一倍，三倍空單在盤中就被強平了。他押對了「會有結果」，沒算「結果出來那天我站在哪」。
考怎麼用，不考誰說的
1. 一件事對你算不算黑天鵝，主要看：
2. 你拿著一個幣，按「意外那一天跌一半」算，你的部位那天會虧帳戶的四成，你的不可接受損失是兩成。你該：
3. 月底復盤，你發現三筆大虧都寫著「沒想到」。最該做的是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