損失厭惡:為什麼割不掉
這一節講什麼
同樣金額的虧損帶來的痛苦,大約是盈利快感的兩倍。更麻煩的是:面對虧損時人會從風險厭惡變成風險偏好,寧可賭一把也不接受確定的損失。
學完能做到
認出自己在盈利和虧損兩種狀態下會切換成兩種不同的人,
以及一個能繞開這個切換的提問方式。
風控篇 講的是規則,這一篇講的是為什麼你知道規則卻執行不了。
先做兩道題,憑第一反應選,別算期望值。
兩道題的期望值是一樣的
第一題:確定 9000,對上 0.9 × 10000 = 9000。完全相等。
第二題:確定 −9000,對上 0.9 × (−10000) = −9000。也完全相等。
但絕大多數人在第一題選 A(確定的),在第二題選 D(賭一把)。面對盈利時厭惡風險,面對虧損時反而追逐風險。
這個現象來自卡尼曼和特沃斯基 1979 年提出的前景理論。它有兩個要點:
- 損失比等額收益更強烈。虧 1000 塊的難受程度,大約相當於賺 2000 塊的高興程度。這個倍數在實驗裡通常落在 2 到 2.5 之間。
- 參考點決定感受。你覺得自己是賺是虧,取決於跟哪個價格比。而多數人預設拿買入成本價當參考點,這一點在 錨定效應 那一節會展開。
價值函式示意:損失側比收益側陡得多,同樣的金額,跌下去的感受比漲上來強烈
這在帳戶里長什麼樣
把第二題的情形翻譯成持倉:
你的股票從 12 元跌到 10.8 元,浮虧 10%。現在有兩個選擇:賣掉,接受確定的 10% 虧損;或者繼續拿著,賭它漲回來。
按第二題的結果,多數人會選後者。不是因為分析過後覺得會漲,是因為「確定的損失」這件事本身讓人無法接受。
更糟的是這個選擇往往被合理化成分析:「基本面沒變」「跌這麼多該反彈了」「再等等看」。理由是事後找的,決定是情緒先做的。
你不是在判斷它會不會漲,你是在迴避「我錯了」這件事。
一個能繞開它的提問
損失厭惡的開關是參考點。只要參考點還是你的買入價,這個機制就一直在。
所以有一個很簡單但有效的做法:把問題重新表述,讓買入價消失。
- 原來的問法:這隻票我虧了 10%,要不要割?
這個問法裡,「虧了 10%」是核心,情緒被啟用了。 - 換一個問法:如果我現在手上是等值現金,我會不會用它買入這隻票?
這個問法裡沒有成本價,只有「這隻票現在值不值得持有」。
兩個問題在經濟意義上完全等價,持有等於以當前價格重新買入。但第二個問法把損失厭惡繞開了,因為它不含參考點。
如果答案是「不會買」,那你現在持有它的唯一理由就是不願意承認虧損。停損為什麼必須設 那一節從數學角度講過同一件事,這裡是它的心理學版本。
它也解釋了別的行為
- 賺了一點就跑。盈利狀態下人是風險厭惡的,所以急著把浮盈變成實盈。這就是 下一節的處置效應。
- 虧損後加大部位。想一把撈回來,就是第二題裡選 D 的放大版,見 報復性交易。
- 不敢開始。有些人研究了幾個月就是不下單,因為潛在的損失感受比潛在的收益強烈。
做
動手做
把你所有的持倉過一遍,對每一隻只問那一個問題:如果現在手上是等值現金,我會買它嗎?
把答案記在旁邊,就寫「會」或「不會」。先不要因為這個答案去操作,這一步只是收集資料。
一週後再問一遍同樣的問題,對比兩次的答案。答案在「會」和「不會」之間反覆橫跳的那些持倉,說明你對它其實沒有判斷。
要點:虧損的痛苦約為等額盈利快感的兩倍,
而且面對虧損時人會從風險厭惡切換成風險偏好。
繞開它的方法是讓買入價從問題裡消失:如果現在是現金,我還會買它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