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绪周期 · 第 12 节

为什么大部分人做短线亏钱

市场情绪与情绪周期 · 第 12 页。这一篇的收尾,也是全篇的脊梁。

一句话速览 三个市场、三个年代、三种不同的制度,全市场数据给出的结论完全一致:能持续从短线交易中盈利的是极少数,而且没有证据显示这个能力可以通过经验积累获得。
这节课要你带走的 看完三组独立数据,理解它们指向同一个结论不是巧合, 并且知道造成这个结果的四个结构性原因。

前面十一节讲了情绪周期的机制:怎么形成、怎么量化、怎么参与。

这一节讲代价。不是道理,是数据。

三个市场,三组独立数据

台湾 全市场逐笔数据 · 1992-2006 · 15 年
能取得可预测正净收益的活跃日内交易者不到 3%
日内交易者扣费后的平均每日净收益−23.9 基点
由有亏损历史的交易者贡献的日内交易量74%
Barber, Lee, Liu, Odean & Zhang, Learning Fast or Slow?。 台湾市场的日内交易几乎全部来自个人投资者,是研究这个问题最干净的样本之一。
巴西 股指期货 · 2013-2017 · 追踪 19,646 人
坚持 300 个交易日以上的人中,扣费后亏损的比例97%
赚得超过当地最低工资的比例1.1%
是否发现学习效应没有
Chague, De-Losso & Giovannetti, Day Trading for a Living?。 注意这个样本已经筛选过:只统计了坚持三百天以上的人, 也就是最有毅力的那一批。
A股 上交所 · 2016.1-2019.6 · 5000 万以上账户
散户持有的市值占比 vs 贡献的交易量占比20% vs 81%
账户市值 10 万元以下散户的平均收益−20.53%
同期机构投资者的平均收益+11.22%
Jones, Shi, Zhang & Zhang, Retail Trading and Return Predictability in China, Journal of Financial and Quantitative Analysis, 2024。 该研究还发现,小账户投资者无法正确预测未来收益, 并表现出追涨杀跌、无法正确处理新闻信息、过度自信与博彩偏好。

这三组数据的价值在于它们互相独立

不同的国家、不同的年代、不同的品种、不同的交易制度、不同的研究团队。 如果结论是某个市场的特殊现象,三组数据不会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但它们指向了同一个方向。这说明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不在某个市场的具体规则里, 而在更底层的结构。

四个结构性原因

1

你的对手盘不是随机的

短线交易是零和的,扣掉成本之后是负和。而坐在对面的, 是程序化交易、专职团队、以及在速度和信息上都有优势的参与者。 你不是在跟市场博弈,是在跟具体的人博弈。

2

摩擦成本随频率线性放大

台湾那份研究里有个常被忽略的细节:散户的总亏损中, 纯粹「选错票」只占市值的 0.6% 一年,剩下的大头是佣金、税和择时手续费那一节 算过,每天一次来回,一年摩擦成本是本金的 24%。

3

你看到的样本是筛选过的

盈利截图会被发出来,亏损不会。你以为的「很多人在赚」, 是幸存者样本。巴西那份研究的样本刻意选了坚持三百天以上的人, 结果 97% 仍在亏钱,这批人本来是最该出现幸存者的一群。

4

没有观察到学习效应

这一条最反直觉,也最重要。常识认为「做久了会变好」, 但巴西那份研究在追踪了几年之后没有发现表现随经验提升的证据。 台湾的研究也显示,亏损的老手仍在持续交易并持续亏损。

坚持不产生优势,坚持只产生成本。

需要说清楚的边界

这一节引用的是境外市场的两组数据和 A股的一组数据,要注意:

  1. 台湾和巴西的具体数值不能直接套到 A股。制度不同、参与者结构不同、年代不同。能跨市场成立的是方向,不是数字。
  2. A股那组数据的样本期是 2016 到 2019。此后机构和量化占比在变化,具体数值未必仍然适用。
  3. 「不到 3%」不等于「你有 3% 的机会」。那 3% 是有稳定优势的人,不是抽签抽中的人。把它理解成概率,本身就是一种误读。

那这一篇为什么还要讲

因为不讲不等于不存在。这个市场的短线生态是客观事实,你在群里、直播间、社交平台上一定会遇到它。

不讲的结果是:你从别人那里学,而那些人多半有动机让你相信这件事很容易。荐股群那一节 拆过那套流程,「跟着老师打板」正是最常见的话术之一

讲清楚机制,加上讲清楚代价,你才有能力自己判断要不要参与、以及参与到什么程度。

如果你还是要做

这不是劝退,是给条件。至少做到这四条:

  1. 用能全部亏掉也不影响生活的钱。把它当成学费,不是投资。
  2. 做满五十笔,然后自己算期望值。方法在 期望值那一节算出来是负的就停,这是唯一诚实的检验。
  3. 不用杠杆,不加仓摊平。杠杆的真实代价加仓与摊平
  4. 把这一篇的数据打印出来贴在显示器旁边。不是为了吓自己,是为了在连赢几次开始飘的时候,有个东西提醒你那不到 3% 是什么意思。

今天就做这一件事

如果你做过短线,把过去半年所有持仓时间在三天以内的交易拉出来, 算三个数:笔数、总盈亏、以及总手续费。

很多人会发现第三个数字比第二个还大。那意味着你的判断其实是赚钱的, 但全部交给了摩擦成本。

如果没做过短线,那就做另一件事:把这一节转给正在做的那个朋友。

带走这一条:台湾、巴西、A股三组独立数据指向同一个结论。 四个结构性原因是:对手盘不随机、摩擦成本随频率放大、看到的样本被筛选过、 以及没有观察到学习效应。最后一条最要紧:坚持不产生优势,只产生成本。